萬 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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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1年，上海古籍書店曾影印出版《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》，影印明代方志106種，包括河北、山西、江蘇、浙江、安徽、江西、山東、河南、湖南、湖北、廣東、四川、貴州、云南等省的府縣志，其中89種方志物產類記載了當?shù)爻霎a中藥的情況，在這89種中又有21種方志記載較為具體，不僅僅記錄藥名，尚細致描述了動植物藥物的生長環(huán)境、形態(tài)、藥用部位、采集時節(jié)、炮制藥法、藥用功效、藥物毒副作用、藥物品種異同辨別、民問偏驗方、食用方法、朝貢數(shù)量、藥物貿易稅利等，內容頗為豐富?！?/span>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》以《瓊臺志》藥物相關內容最為全面，本文就此志有關資料簡析之，以期為藥學史之研究提供借鑒。
《瓊臺志》介紹
《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》收載的《瓊臺志》為明朝正德年間殘缺本，成書年代不詳，作者唐胄。該志分上下二冊，記載了郡邑疆域及其沿革、氣候、山川、水利、土產、戶口、田賦、鄉(xiāng)都、墟市、橋梁、公署、倉場、驛遞、學校、社學、兵防、平亂、海道、黎情、樓閣、壇廟、寺觀、冢墓、職役、秩官、破荒啟、名宦、流寓、罪放、人物、雜事、文類、詩類等多方面的內容。瓊臺，今屬海南一帶。由于地理環(huán)境、氣候條件等自然因素的影響，有利于動植物的生長，瓊臺諸島的物產品種繁多，四季不斷，相對明代其他方志來說，《瓊臺志》的物產記錄也就多了許多內容。此志凡例特別提出：土產獨有者詳，舊志有而今不產或已偶見者必注及，今有而舊志不書者必補。可知此志內容豐富，詳略有據(jù)，信實程度可以肯定。
《瓊臺志》卷八、九兩卷敘述物產。一般方志物產與田賦多并在一卷內敘述, 內容較多者占一卷篇幅，而以兩卷篇幅論物產者，實屬少見。卷八為土產上，內容主要包括谷、菜、花、果、雜植、草、竹、木；卷九為土產下，內容包括畜、禽、獸、蟲、魚、石、藥、貨、布帛、飲饌、器用、工作等。卷八與卷九“藥”以前的內容與本草古籍所載相類。事實上，本草古籍所載內容相當廣泛，涵蓋草木果蔬谷魚獸諸多分類的動植物。而且《瓊臺志》的分類方法與本草古籍也十分接近，故本文介紹《瓊臺志》的本草內容不僅僅局限于藥物，其物產部分也涉及很多。
《瓊臺志》物產類相關記載
谷類：稻、黍、稷、麥、蕎麥、珍珠麥、金黍、牛黍、鴨腳粟、菽。
雜食：芝麻、天南星、薯、蕷、三年蕷、蒔莨、綁頭、飽楊、甜娘、南椰面、鐘槌子。品種計二十余種。
與明代本草巨著《本草綱目》對應比較，金黍、牛黍、鴨腳粟、三年蕷、綁頭、飽楊、甜娘、南椰面、鐘槌子等為《本草綱目》所不載?！?/span>瓊臺志》將這些品種歸為雜食，當?shù)厝朔隇幕哪昃耙源顺涫扯葹幕?/span>。
另，天南星，為祛痰藥物?！?/span>本草綱目》云：“乃手足太陰脾肺之藥，味辛而麻，故能治風散血；氣溫而燥，故能勝濕除涎；性緊而毒，故能攻積拔腫而治口喎舌糜?！?/span>可見在李時珍時代，人們已認識到天南星系藥性頗為峻猛之物。無論生用還是熟用均須經(jīng)過幾番炮制工序，否則使用不當易造成程度不同的中毒?！?/span>瓊臺志》將天南星收錄于雜食之中，云其能濟饑飽?！?/span>產沙地者小，堅韌色黃；濕地者大，味稍劣。花梗者麻口；野生者入藥?！?/span>可見雜食者為人工栽種, 產于瓊臺地區(qū)沙地。而野生者方入本草作為藥用?！?/span>瓊臺志·藥》中亦收錄天南星，注為“野生者佳”。
《瓊臺志》雜食之天南星性味如何，與野生者存在如何之差異，今天海南地區(qū)是否仍以此為雜食，其烹調食用方法如何，于此藥炮制有無借鑒意義，等等。諸多問題均有待進一步考察與研究，總之，《瓊臺志》提供的這一文獻線索應予留意。
蒔莨，《瓊臺志》載其俗名黃藥子?！?/span>食物考》謂：蒸食甘美，熱嗽能去，厚腸充胃，稀痘食豫。作為雜食，本草古籍也有類似記載，并且還有其藥用之記載。
蓽撥，《瓊臺志》歸為菜屬，謂食其葉，類萎辛辣，煮肴饌有味。入藥者，用其根。很多本草古籍錄其為藥物，少數(shù)涉及食用?！?/span>海藥本草》指出其功效：主老冷心痛，水瀉，虛痢，嘔逆醋心，產后泄利。《唐本草》云：胡人將來，入食味用也?！?/span>本草圖經(jīng)》亦云：南人愛其辛香，或取葉生茹之。據(jù)此蓽撥的食用歷史悠久持續(xù)，而《瓊臺志》有關資料則是它有力的佐證。
《瓊臺志》菜屬還記載一種蔬菜牛荽，因菜屬里已有元荽，故知牛荽非元荽。此物《中藥大辭典》未收。《瓊臺志》云：葉類澤蘭，夏日土人取和米粉春煮，蘸蜜食解暑。不知這一暑天食療方法至今是否依然沿襲，于醫(yī)療、保健、養(yǎng)生有無開發(fā)利用價值？
《瓊臺志》有些動植物論述到它們的藥用價值：
蒲但樹：一名道蓽，野生，高三四尺，葉微有毛，花紫色，根可治療毒。
接骨：俗名倒蘭，生傍人家籬欄，人體折傷，取治。
滿頭紅：土醫(yī)用治病。
楮：土人取其皮造紙，取實入藥。
刺桐：即赭桐，葉可糞田，子可含，療口瘡。
麻雀糞：即白丁香，治眼翳。
烏梢：土人取釀酒去瘡疥。
沙灘：形類師蛇而扁，有雜五色者，穴草野間，土人取炙以治腹痛。.
蟻：有黃黑數(shù)種，小黃極多，易嗅沾飲饌。其小黑者土人取其蛋為醢醬，諸治食之。
勒：即青鱗，炙食佳，小兒痘疹用為下飯。
上述蒲但樹、滿頭紅、沙灘等未見本草書籍記載,。而刺桐子治療口瘡、勒用于小兒痘疹等藥用功效亦未見記載，它們都從不同層次豐富了本草資源。而大量的動植物產雖未談到其藥用，但它們的名稱、形態(tài)等資料亦可與本草書籍的相應記載互為印證，提供佐證線索。
《瓊臺志》藥屬專門論述藥物, 計98種。為《天一閣藏明代方志選刊》記述藥物品種繁多的少數(shù)地方志之一。分石、草、木、獸、果、菜、魚、草藥諸類，由此推測，此志作者通醫(yī)藥，所載藥物有摘自本草古籍者，也有不載于本草書者，而后者尤具濃郁的地方特色，意義更大。如：
“大瓠藤水”條云：珠崖儋耳無水處種此藤，取汁用之，味甘寒，無毒，主煩熱，止渴，潤五臟，利小便。藤如瓠，斷之水出。此藥性味功效類似蘆根，然蘆根生水中，此藥生于無水處。這是其不同之處。
朝開暮落花：即“糞上紅菰”，堪療瘡毒。
高良姜：儋州高良姜莖葉似姜而大，高一二尺，花紅紫如山姜。《一統(tǒng)志》：出崖州昌化。
黃沉香條引《倦游錄》云：黃熟香有三品，瓊崖木朽乃得者宜入藥。
楓香：出儋州，樹似白楊甚高，葉有三角，即白膠香也。
藿香：出瓊山石地及澄邁沙地。
上述藥物均強調出產于瓊臺地區(qū)，因此至少在明代上述諸藥為其地方所特有藥材。
《瓊臺志》藥物分類中與一般本草古籍還有一點不同，在傳統(tǒng)分類基礎上增加了“草藥”一類。這類藥物共計五種，俱為瓊臺地區(qū)民間常用的藥物療法。
血見愁：方莖，其葉對生而有斜紋，二邊共八條，葉邊碎尖如箭，醫(yī)家取散血。
出總管：樹高四五尺，葉可解漆毒，土醫(yī)謂之藥母。
鳳尾草：野生葉，愈痢。
柳豆草：小兒痘疹初愈，土人取以煎浴。
接骨草：叢生，高二三尺，葉大于柳而厚，莖有節(jié)，折傷者裹之即愈。
紫背草：野生有毛，背紫。
“草藥”一詞曾盛行于“文革”期間，那時全國各地出現(xiàn)了很多地方草藥的手冊。其中記錄了許多民間習用的藥物方法，它們對于緩解山鄉(xiāng)僻壤交通不便之處缺醫(yī)少藥的情況確實起到了不小的作用。同時也為中藥發(fā)展提供了新鮮線索。然“草藥”一詞始用于何時，在此之前未曾見到明確記載?！董偱_志》有關“草藥”的記載，知其概念與現(xiàn)代幾乎一致。從而進一步得知，原來明代已有了“草藥”的說法?！安菟帯辈皇俏母锲陂g的新生事物。而當時不少人這樣認為，恐怕是對歷史記載不熟悉的緣故。
結 語
《瓊臺志》雖非本草專著，沒有藥學家的宏篇大論，因此與其他方志一樣，從古至今一直未受到有關研究者的足夠重視。但這并不能說明它們對藥物研究沒有意義。其中有關藥物記載對現(xiàn)代中藥研究不無提示。當今學者對地球物種日漸稀少，許多珍稀品種瀕臨滅絕的狀況，迫切地呼吁人們發(fā)掘和保護地球上所有的生物，維持地球的生態(tài)平衡。因此無論從環(huán)保角度，還是保護與開發(fā)利用藥物資源的角度，我們都應大力開展地方志有關資料的研究。它們就好像遺落在歷史長河之中的散珠碎玉，揩去歷史的塵土，就會顯現(xiàn)出其應有的光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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